巫婆的诅咒 巫婆是怎样的一种人
小时候总怕黑,尤其怕听见檐角铜铃突然叮咚——奶奶说那是巫婆骑扫帚掠过房梁。那时我蜷在被窝里,盯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,觉得巫婆该是青面獠牙的老太婆,指甲缝里永远沾着捣碎的*蘑菇,咒语念起来像生锈的锯子拉木头。直到去年清明回村,路过村西头那间塌了半堵墙的老房子,才忽然懂了:巫婆哪是什么怪物?她们不过是活成了刺的人。
我蹲在老房子前烧纸钱,火星子窜起来,恍惚看见个穿靛蓝粗布衫的身影。那是陈阿婆,十年前被叫做“巫婆”的人。她总在村口老槐树下摆卦摊,竹筛里放着龟甲、艾草和褪色的红绳。孩子们跑过就咳嗽,说她眼里有煞气;小**吵架要找她评理,说她嘴*会咒人。可我记得她给我系过红绳——那年我摔断胳膊,她往我手腕缠线时,指节上的茧子硌得我发痒,轻声说“莫碰井沿,水鬼爱拽小辫子”。后来那根红绳褪成粉白,我再没见过她。
“她男人走得早,儿子在城里当干部,三年没回来。”旁边除草的婶子叹口气,“她种了满院薄荷,偏说能驱邪;给人看个姻缘,就说‘强扭的瓜苦’,得罪多少想攀高枝的。”风掠过断墙,吹起几缕干枯的艾草,我突然鼻子发酸。原来那些被叫做“诅咒”的话,不过是看透世事的真话——就像陈阿婆总把晒好的梅干菜塞给孤寡张奶奶,嘴上却骂“懒骨头,自己不会腌”;就像她骂偷摘枣子的娃“手生刺”,转身却煮了碗红糖姜茶搁村口石墩上。
民俗书里说巫婆是原始信仰的载体,可我觉得她们更像面镜子。照见人心的贪嗔痴,照见那些藏在甜言蜜语下的凉薄。我曾怨过她没给我算出中考顺利,后来才知道,她在我八字里圈出“小人”,是见我同桌总藏我橡皮。“嘴*心善”这四个字,放在她们身上多贴切啊——就像老辈人腌的酸辣椒,咬一口烧喉咙,下饭却*香。
村头老井边有块青石板,刻着模糊的符咒,据说是陈阿婆凿的。现在常有小孩蹲在上面玩,咯咯笑着说要学巫婆。我摸着那道浅痕想,或许巫婆从不是某种身份,而是一种活法:不讨好,不装傻,敢把真相揉碎了咽下去,再吐出来扎疼那些装睡的人。她们的“诅咒”哪里是害人的咒语?不过是不愿看见好人受委屈,不肯让坏人得了逞的倔强。
暮色漫上来,我把剩下的纸钱烧完。烟灰打着旋儿往上飞,像*了陈阿婆当年画符时抖动的手腕。风里有薄荷的清苦味道,我知道,有些“巫婆”从未离开——她们只是换了种方式,活在我们记住的那些刺里,活在那些扎心的真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