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贝鲤 宝贝鲤现在还有吗
周末回村看奶奶,路过村东头那条老河,岸边柳树正抽新芽,风里飘着湿润的水腥气。我站在石桥上愣神——这味儿像*了我七岁那年,蹲在河边看爷爷钓鱼时的空气。那时候河里的宝贝鲤,该还在吧?
宝贝鲤是我们那儿的土话。听爷爷说,早年间河里有一种红鲤,背鳍像染了霞光,尾巴展开是半透明的金红,游起来慢悠悠的,偏生嘴馋得很,总爱凑到浅滩吃孩子们撒的米粒。我**次见它,是跟着爷爷去河边提水。竹桶刚放下,水面忽然炸开一片金红,有尾尺把长的鲤鱼“啪嗒”甩着尾巴跃出来,溅了我一裤脚水。爷爷笑我傻站着看,说这是宝贝鲤,比普通鲤鱼金贵,一来是稀罕,二来通人*,赶路的人蹲下来跟它说两句话,它都肯多留会儿。
后来我去外地上学,每年寒暑假回来,河就变样了。先是岸边堆了些塑料袋、农*瓶,再后来河水没了从前的清亮,泛着浑黄的光,连*皮实的田螺都不见了。有回路过,看见几个光膀子男人扛着网兜往船上搬,网眼里卡着几尾瘦巴巴的鲤鱼,哪还有半分宝贝鲤的金红?我拽住爷爷的袖子问:“宝贝鲤是不是没啦?”他蹲在门槛上卷旱烟,火星子明灭:“难喽,水脏了,鱼也活不舒坦。”
前阵子整理老照片,翻到张泛黄的彩照:我蹲在河滩上,手里捧着条巴掌大的红鲤,身后爷爷举着搪瓷缸,里面泡着给鱼治伤的盐粒。突然就鼻子发酸——那尾小鲤后来放回河里了吧?它现在在哪片水域游着?还是说,连同那些清得能看见游鱼的水草、能映出云朵的河面,都成了记忆里的碎片?
前几天碰见村西头的王阿婆,她拎着竹篮去河边洗菜。“现在水好多了,”她搓着衣角笑,“前儿我还瞅见尾红鲤,比我家孙子的铅笔还长,在浅滩晒尾巴呢!”我心跳漏了一拍,追着问:“真像从前那样?金红的?”她眯眼回忆:“差不离儿,就是没以前那么欢实,许是怕人。”
傍晚我又去了河边。夕阳把水面染成橘色,几个小孩蹲在石埠头玩石子,惊起几尾小鱼。我盯着涟漪看了半天,恍惚看见一道金红闪过——是**吗?或许不是。就像王阿婆说的,水在慢慢好起来,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宝贝鲤,说不定正揣着希望,悄悄游回我们的视线。
风掠过柳梢,捎来湿润的水汽。我对着河面轻声喊:“宝贝鲤,宝贝鲤,你们还在呀?”波纹*开,像谁在温柔地应。
(完)